| 203 | 0 | 65 |
| 下载次数 | 被引频次 | 阅读次数 |
康德在《判断力批判》中将反思判断力的自律称为己律,指示出自律概念的多义性。不仅判断力的自律有别于知性和理性的自律,且《判断力批判》中诸种反思判断力的自律也意义不同。我们通过对相关歧义的辨析试图表明,“仅仅为自身的反思给出原则”不足以说明审美判断力自律的特殊性,因为后者在于判断力的反思活动相对于一切理性意图的自由;相反,目的论判断力及一般反思判断力的自律则在于,判断力在与某个意图的关联中仅仅为自身的反思给出原则。由此,一般反思判断力的逻辑运用得以与审美判断力区分。同时,由于目的论判断力的自律预设了判断力与不同理性能力及其意图的关系,它进一步适合于在理性批判内部论证“理性的统一性”的主张。
Abstract:贺磊,2019年:《论目的论判断力的二律背反》,载《哲学动态》第5期。2022 年a:《康德的自然目的论批判与理性的自我理解》,载《世界哲学》第4期。2022 年b:《自由游戏或共通感?——论康德美学非自然化解读的可能性》,载《哲学门》第42辑。
康德,2013年:《康德著作全集》(典藏本),李秋零主编,李秋零等译,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25 年:《判断力批判》,谢地坤译,北京:商务印书馆。
王建军、陈曦,2021年:《论康德先验哲学中的“自律”体系---从Heautonomie的翻译谈起》,载《世界哲学》第6期。
Allison,H.E.,2001,Kant’s Theory of Taste:A Reading of the Critique of Aesthetic Judgment,New York: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Ameriks,K.,2003,Interpreting Kant’s Critiques,Oxford:Clarendon Press.
Bartuschat,W.,1972,Zum systematischen Ort von Kants Kritik der Urteilskraft,Frankfurt am Main:Vittorio Klostermann.
Euler,W.,2018,Natur und Freiheit.Kommentar zu den Einleitungen in Kants”Kritik der Urteilskraft“,Hamburg:Felix Meiner Verlag.
Floyd,J.,1998,“Heautonomy:Kant on Reflective Judgement and Systematicity”,in H.Parret(ed.),Kants ??sthetik/Kant’s Aesthetics/L’esthétique de Kant,Berlin und New York:Walter de Gruyter.
Frank,M.und Zanetti,V.,2001,”Kommentar zur ersten Einleitung in die Kritik der Urteilskraft“,in M.Frank und V.Zanetti(hrsg.),Immanuel Kant:Schriften zur??sthetik und Naturphilosophie,Bd.3,Frankfurt am Main:Suhrkamp.
Ginsborg,H.,2015,The Normativity of Nature.Essays on Kant’s Critique of Judgement,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
Guyer,P.,1997,Kant and the Claims of Taste,2nd edition,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Heidemann,D.H.,2011,”Allgemeine Zweckm??Βigkeit der Natur“,in T.Schlicht(hrsg.),Zweck und Natur.Historische und systematische Untersuchungen zur Teleologie,München:Wilhelm Fink Verlag.
Kant,I.,1900-,Kants Gesammelte Schriften,K??niglich PreuΒischen Akademie der Wissenschaften(hrsg.),Berlin:Walter de Gruyter.
Kleingeld,P.,2018,“The Principle of Autonomy in Kant’s Moral Theory:Its Rise and Fall”,in E.Watkins(ed.),Kant on Persons and Agency,New York: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La Rocca,C.,2012,”Von den Regulativen Funktionen des Urteilskraftprinzips“,in B.D??rflinger und G.Kruck(hrsg.),Worauf Vernunft hinaussieht:Kants regulative Ideen im Kontext von Teleologie und praktische Philosophie,Hildesheim:Georg Olms Verlag.
McLaughlin,P.,1989,Kants Kritik der teleologischen Urteilskraft,Bonn:Bouvier Verlag.
Pippin,R.B.,2018,Hegel’s Realm of Shadows:Logic as Metaphysics in The Science of Logic,Chicago and London: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Pollok,K.,2017,Kant’s Theory of Normativity:Exploring the Space of Reason,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Prauss,G.,1981,”Kants Problem der Einheit theoretischer und praktischer Vernunft“,in Kant-Studien 72(1-4).
Zhouhuang,Z.,2023,“Living Freedom:The Heautonomy of the Judgement of Taste”,in Kantian Review 29(1).
Zuckert,R.,2007,Kant on Beauty and Biology:An Interpretation of the Critique of Judgment,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本文在引述康德著作时给出著作德文标题缩写(其中EE=《“判断力批判”之第一导论》,GMS=《道德形而上学的奠基》,GtP=《论目的论原则在哲学中的运用》,KpV=《实践理性批判》,KU=《判断力批判》)及引文在科学院版《康德全集》中所处卷数与页码。康德文本的中文译文主要参考了李秋零主编的《康德著作全集》(参见康德,2013年)。译文有改动处不一一说明。
(2)“Heautonomie”在部分流行中译本中译作“再自律”,近年有研究者主张将其翻译为“自-律”(参见王建军、陈曦,2021年),最新的中译本则将其译作“自主律”(参见康德,2025年)。由于康德在“Autonomie”前添加前缀“he-”是为了强调一种相较“自律”更特别的自身关系(cf.Floyd,p.205),而非自律的重复性或多次性,“再自律”是有误导性的。为保留该词字面上的含义及与“自律”在构词上的关联,本文权且将其译作“己律”。笔者在此感谢匿名评审在译名选择上的建议。
(3)阿利森认为,一般反思判断力和审美判断力的己律概念也适用于目的论判断力。(cf.Allison,p.396)相反,周黄正蜜试图论证审美判断力的己律建立在审美判断活动的自我指涉结构之上,并据此认为目的论判断力不是自律。(cf.Zhouhuang,pp.81-102)尽管结论大相径庭,他们都以审美判断力的自律/己律为标准判定目的论判断力是否可称作己律,也都忽略了在两种自律相互区别的前提下建构一个统一的反思判断力的自律学说的可能性。
(4)这也是因为“自律”一词在《目的论判断力批判》中仅出现一次。(cf.KU,5:389)在关于《目的论判断力批判》的专门研究中,自律往往只作为目的论判断力二律背反的先决条件而被简单提及。(cf.McLaughlin,S.94)然而词频并不必然决定概念的重要性和相关问题的真实性。我们将表明目的论判断力的自律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5)由于该著作多个主题间的松散关联,否定其统一性是相对容易的阐释策略。尽管如此,依然不断有试图论证该统一性的工作,如较早巴图沙德(W.Bartuschat)的开创性工作(cf.Bartuschat,S.7-21,238-245)以及札克特(R.Zuckert)的研究(cf.Zuckert,pp.4-6)。前者拒绝从合目的性原则出发理解审美判断力与目的论判断力之分的态度,正与后者从一个统一的合目的性原则理解两种判断力的立场对立。由于选择了自律/己律概念为切入点,本文触及该问题的路径与两者均不同,而更接近阿利森的工作;但与阿利森不同,我们将目的论判断力的自律作为一个需要专门处理的问题提出,并通过其与审美判断力的自律的差异(而非等同)来理解第三批判的整体论证结构。
(6)这一问题甚至是比第三批判的统一性更困难的问题。康德在正式著作中只是主张理性具有统一性(cf.GMS,4:391)而并未对此给出直接论证,甚至只是期待未来的可能论证。(cf.KpV,5:91)因此我们很容易像普劳斯(G.Prauss)一样认为康德因为一些无法解决的困难而未能提供所需论证。(cf.Prauss,S.286)对该观点的反驳远超本文的范围,但我们将至少尝试指出《判断力批判》有可能提供了对理性的统一性的间接论证。
(7)克莱因戈尔德(P.Kleingeld)注意到了“Selbst-Gesetzgebung”的通行(英)译背后的解释问题,主张应将自律理解为“由自己给出法则”而非“对自己给出法则”,并将第三批判作为支持该阐释的例证之一。(cf.Kleingeld,pp.67-69)然而我们将指出,己律与自律的差异远不只在于“对己”和“由己”的区分。
(8)两个版本“导论”对己律的定义带来了一个棘手问题:审美判断的主观有效性和自然作为特殊经验系统的统一性,是两个无实质关联的独立论题,它们与一个单义的己律概念的联系绝非显而易见。波洛克(K.Pollok)试图论证两个“导论”中关于反思判断力的两种(审美与目的论)己律的陈述相容(cf.Pollok,pp.279-285)。但其论证预设正式的“导论”提出的己律概念就是目的论的。这一等同不仅忽视了目的论判断力的原则的非唯一性(本文第五部分将探讨这一问题),也使康德主张的审美判断力的特殊性难以得到理解和辩护(本文第四部分将讨论这一问题)。
(9)皮平(R.B.Pippin)认为己律的思想非第三批判独有,而已包含在第一批判中,且适用于道德自律的情形。(cf.Pippin,pp.262-264)但皮平只是笼统地谈论“理性自己向自己提出规范性的要求”意义上的己律,这当然使判断力的己律的特殊性消失了,而我们需要理解的正是其特殊性。
(10)札克特注意到,康德关于自律或己律的谈论方式表达了某种将能力实体化(hypostasization)的倾向。(cf.Zuckert,p.282)事实上这并非第三批判中的新情形,而是康德理性学说的基本特征,其哲学意义有待更进一步的探讨。
(11)虽然审美判断力的“立法”只有在与愉快和不快情感的关系中才可能,但康德确实在审美语境中强调了审美自律是一种自己为自己给出判断根据的能力。(cf.KU,5:282,350)
(12)这三种情况下,判断力所谓的“反思”特征在于它总是只能基于主观原则而给出判断/评判,而绝不可能导向任何一种“规定对象”的判断。
(13)弗兰克(M.Frank)和扎内蒂(V.Zanneti)注意到,己律的主观性会使审美判断力和目的论判断力的差异难以理解,因为我们需要在同一个主观原则之下进一步作出另一种“主观-客观”的区分。(cf.Frank und Zanetti,S.1186-1193)拉罗卡(C.La Rocca)则意识到康德在判断力的原则的问题上面临两难:由于鉴赏判断依据的合目的性原则很难建立在判断力逻辑运用的合目的性原则之上,它要么根本不同于“导论”所论证的判断力的先验原则,要么本身才是判断力真正的先验原则,而难以进一步运用于其他领域如目的论判断。(cf.La Rocca,S.22-29)
(14)例如,海德曼和札克特都认为合目的性原则(而非阿利森主张的己律原则)可以被理解为两种判断力的共同原则。(cf.Heidemann,S.91-110;Zuckert,pp.12-17)
(15)笔者已另撰文讨论审美经验基于先天而非经验性原则的可能性。(参见贺磊,2022年b)
(16)欧拉(W.Euler)基于第一导论的一些表述认为目的论判断力并不是真正的己律(cf.Euler,S.283)(感谢匿名评审提醒笔者注意到该文献)。欧拉给出的根本理由是,己律要求判断力是自己的法则的来源。我们也同意这个意义上的己律只适合于审美判断力的情形,这正是欧拉指出的审美判断力的特权(Privileg),而目的论判断力不是这个意义上的己律(自律3)。但只要我们承认康德通过“自然的形式合目的性原则”证明了反思判断力的己律(自律4),并注意到后者与审美判断力的自律的差异,那么我们也有可能在同样意义上理解目的论判断力的己律(自律4)。
(17)笔者已另撰文讨论目的论判断力的两个准则的性质与证成,此处不再赘述。(参见贺磊,2019年)
(18)笔者对该二律背反学说的解决及其哲学意义进行了探讨。(参见贺磊,2022年a)
基本信息:
中图分类号:B516.31
引用信息:
[1]贺磊.反思判断力的自律——兼论《判断力批判》的统一性与“理性的统一性”[J].哲学研究,2026(01):128-142.
基金信息: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重大项目“认知中的情感与理性研究”(编号22JJD720006)的阶段性成果
2026-01-25
2026-01-25